新偶像

「當時我們住在留鶴盦裡，她們住在樓上。白天她們不在房裏的時候，我們幾個較為年少的人便「乘虛內犯」，走上樓去掠奪東西吃。有一次大家在樓上跳鬧，我彷彿無意似的拿起她的一件雪青紡綢衫穿了跳舞起來，她的一個兄弟也一同鬧著，不曾看出什麼破綻來，是我很得意的一件事。後來讀木下杜太郎的《食後之歌》，看到一首《絳絹裏》不禁又引起我的感觸。
　　　　到龕上去取筆去，
　　　　鑽過晾著的冬衣底下，
　　　　觸著了女衫的袖子。
　　　　說不出的心裡的擾亂，
　　　　「呀」的縮頭下來：
　　　　南無，神佛也未必見罪罷，
　　　　因為這已是故人的遺物了。 」
--周作人。《娛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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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時想，斑說過很愛周作人，不知有沒有看過這篇，明不明白這種自娛的得意呢。她的戀愛經歷我是拍馬追不上，但若論暗戀，哼哼，我可未必會輸，尤其這種莫名其妙的暗喜，怎說也是雙魚座的專利。由此我也沒法接受周作人竟是山羊座。

後一篇他談到北京建都五百年，卻未曾在北京吃到好的點心。唸著點心點心，就覺得名稱很好玩，像是要一點一點往心裏點的點心，但其實說點心多會聯想到廣東茶樓一籠籠的點心，又沒那麼精緻，是要像杞子桂花糕、冰糖蓮子之類才稱得上點心。

繼續下去

我們好比行駛在暗礁叢生的地帶，一不小心就會翻船，而後觸礁的船撞裂、爆炸、下沈、漂浮到岸邊。羅班松、老母親、炸藥、兔子、眼睛、不像話的兒子、起殺心的媳婦，我們將像漂流物那樣顯露出全部的污穢和敗壞的德行，供打著寒噤的好奇者們欣賞。我感到慚愧，並非我有意犯下甚麼罪行，不是的，但我總覺得有罪，因為我骨子裡希望這一切繼續下去，甚至認為我們這幾個人一起在茫茫黑夜無休止地漫遊也無不可。
其實巴望是多餘的，大勢所趨，銳不可當。--《茫茫黑夜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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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他想能當一個愛自己命運(amour fati?)的人，不求永恆。

茫茫黑夜漫遊

　　火車進站。我見到列車時，心裡對未來又覺得沒有信心了。我鼓足全身的勇氣擁抱莫莉。我很傷心，這一次真的很傷人，為我傷心，為她傷心，為大家傷心，為全人類傷心。也許這正是我們一生所尋找的東西，唯一追求的東西，即在死之前以最大的痛苦找到自己的真諦。
　　這以後許多年過去了，我曾經常往底特律寫信，後來又往我記得起的地址和可能有人認識她的或知道她下落的地址寫信，但一封回信都沒有。青樓現已關閉，這是我得到的全部消息。善良而可敬的莫莉！不管她在甚麼地方，如果她能讀到這個作品，我要對她說，我對她的感情沒有變，我仍舊而且永遠愛她，以我的方式愛她，如果她願意，她可以來分享我的麵包和分擔我的命運。如果她不美了，那也不要緊，我們能和睦相處。我身上還保存著她那麼多的美，這美依然那麼富有活力，依然那麼新鮮入時，足夠我們倆分享的，至少可以分享二十年，屆時我們也離開人世了。
　　離開莫莉誠然是件荒唐的事，我當時是冷酷的壞種。但時至今日我一直控制著自己的靈魂，如果明天死神將我帶走，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比別人更冷酷、更惡劣、更笨拙，正因為在美國的這幾個月中我得到過莫莉饋贈的盛情和夢一般的美。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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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看到了王小波，他在笑

茫茫黑夜漫遊

我的小同事們互相不交換思想，盡說些套話，固定不變，千篇一律，十分古板。他們翻來覆去說：「不必發愁！」「保管成功！」「總代辦是王八！」「黑人，就得好好治他們！」等等。－－－《茫茫黑夜漫遊》

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

剛開始看第一章，她與輝的故事。開始時沒喜歡輝，看他的種種威迫利誘與對她的掌控，我想起陷入關係中失去自我仍無法抽身的友人，怯怯問得到男性愛慕的方法，卻轉頭自我厭惡起來。估計，既找上我便不是想要樂觀的鼓勵，而在有限時間內一切可努力的都努力過後，總是勸她們分手，旁觀者是能輕易地對未來樂觀。
事實上，看得上眼的男生不多。才志學識我是沒法辦別，倒想只要對女友好就足夠，願意敬重也讓她們安心和有餘裕享受戀愛進一步帶來的歡樂，不是一直停留在戀愛中患得患失的拉鋸層次、偶然得到餵食時擺尾的歡樂。奇怪是有沒法這樣的男生，也有男生明明可以，但對女友並不如此。這大概是那段關係是否戀愛關係的問題。
試著把男女身份轉換，轉了一個角度，我就不討厭輝了。
儘管輝設立的身體接觸一分鐘法則、那種無時無刻地提醒(且還要是自我提醒)帶來的拒絕感、絕望是如此傷人，我目前仍沒法把法則理解為對她的利誘與掌控，也大概因為，自己對有可以依從的法則比較羨慕。記得唸書有句是，政治之目的為尋求一制度，限制自由同時建立秩序，讓有不同需求的人可以共同存活，而一個公義並合乎道德的制度將較為強大。輝設立的法則，儘管二人亦難以維持，但比起為了共存而曾經設立法則這事，法則的內容如何也沒有可責怪的。(換成政治是要問該制度是否公義並合乎二人的道德，但說關係要談論公義道德或均分責任似乎只是愚蠢。)
想想又納悶，若輝是女子，我該會愛得死心塌地，他待我如何我也沒法。我唯一能對抗的武器，只是對自己說，誰我都可以愛，不必愛一個令自己委屈的人。

第八十五回

寶玉笑著進了房門。只見黛玉挨著賈母左邊坐著呢，右邊是湘雲。地下邢、王二夫人。探春、惜春、李紈、鳳姐、李紋、邢綺，邢岫煙一干姊妹，都在屋裏，只不見寶釵、寶琴、迎春三人。寶玉此時喜的無話可說，忙給賈母道了喜，又給邢、王二夫人道喜。一一見了眾姊妹，便向黛玉笑道：「妹妹身體可大好了﹖」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聽見說二哥哥身上也欠安，好了麼﹖」寶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裏，忽然心裏疼起來，這幾天剛好些，就上學去了，也沒能過去看妹妹。」黛玉不等他說完，早扭過頭和探春說話去了。鳳姐在地下站著，笑道：「你兩個那裏像天天在一塊兒的，倒像是客，有這麽些套話。可是人說的『相敬如賓』了。」說的大家一笑。林黛玉滿臉飛紅，又不好說，又不好不說，遲了一回兒，纔說道：「你懂得什麼！」眾人越發笑了。
鳳姐一時回過味來，才知道自己出言冒失。正要拿話岔時，只見寶玉忽然向黛玉道：「林妹妹，你瞧芸兒這種冒失鬼……」說了這一句，方想起來，便不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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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只見一人。「呢」字應略。喜的無話，便先會眾人，一一都應了，好無牽無掛說心裡話。見著對方氣息無礙，仍要問「好了麽？」「好了」，怕有遺漏，要從對方口中親證，也要自表沒法相見只因身不由己，沒有生隱隙。輕輕一句「你懂得甚麼」，聽不到就過了，眾人也只鳳姐心細能感到有味兒。越是在意，也越難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