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日記

四月廿七日，晴，炎陽高照，路上一切新潔亮麗。食炒薯絲、韮王，口感爽嫩，唯夏天嫌油膩。
四月廿八日，晴，入夜有寒風。午喫朝鮮即食麵，拌三家秘方辣醬，皆鹹而不辣。晚食生魚，切薄片炒以翠肉瓜，即失魚湯鮮味，幸有薑絲辛辣吊味，魚骨細如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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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於戊戌年始寫戊戌日記，一寫不知幾十年，而我寫兩日悶死。再寫下去，大概是市面上不同即食麵與辣醬的記錄。

新偶像

「當時我們住在留鶴盦裡，她們住在樓上。白天她們不在房裏的時候，我們幾個較為年少的人便「乘虛內犯」，走上樓去掠奪東西吃。有一次大家在樓上跳鬧，我彷彿無意似的拿起她的一件雪青紡綢衫穿了跳舞起來，她的一個兄弟也一同鬧著，不曾看出什麼破綻來，是我很得意的一件事。後來讀木下杜太郎的《食後之歌》，看到一首《絳絹裏》不禁又引起我的感觸。
　　　　到龕上去取筆去，
　　　　鑽過晾著的冬衣底下，
　　　　觸著了女衫的袖子。
　　　　說不出的心裡的擾亂，
　　　　「呀」的縮頭下來：
　　　　南無，神佛也未必見罪罷，
　　　　因為這已是故人的遺物了。 」
--周作人。《娛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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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時想，斑說過很愛周作人，不知有沒有看過這篇，明不明白這種自娛的得意呢。她的戀愛經歷我是拍馬追不上，但若論暗戀，哼哼，我可未必會輸，尤其這種莫名其妙的暗喜，怎說也是雙魚座的專利。由此我也沒法接受周作人竟是山羊座。

後一篇他談到北京建都五百年，卻未曾在北京吃到好的點心。唸著點心點心，就覺得名稱很好玩，像是要一點一點往心裏點的點心，但其實說點心多會聯想到廣東茶樓一籠籠的點心，又沒那麼精緻，是要像杞子桂花糕、冰糖蓮子之類才稱得上點心。

暗語

放三天假後回到公司趕工，星期日的晚上，沒人。座位多了陣香味，是女生的髮香。
有些人是初次見面，就發覺有香味，那大概是肥皂的香味，很工整也很濃，最深刻是說用asian 粉紅裝洗頭水的女生，味道雖好但濃得可以叫人打噴嚏。也有朋友有香氣，是要相處久了才發覺，要說香味更像一種說不出味道的暖氣，像沒法說清的一種觸感，如小時候把手指慢慢移近前額時前額那種酥軟的感覺。通常是久沒見面後見著了，突然嗅到才發現自己熟悉對方的，除了性格言語之外還有這麼一種，不是肥皂的香味。

繼續下去

我們好比行駛在暗礁叢生的地帶，一不小心就會翻船，而後觸礁的船撞裂、爆炸、下沈、漂浮到岸邊。羅班松、老母親、炸藥、兔子、眼睛、不像話的兒子、起殺心的媳婦，我們將像漂流物那樣顯露出全部的污穢和敗壞的德行，供打著寒噤的好奇者們欣賞。我感到慚愧，並非我有意犯下甚麼罪行，不是的，但我總覺得有罪，因為我骨子裡希望這一切繼續下去，甚至認為我們這幾個人一起在茫茫黑夜無休止地漫遊也無不可。
其實巴望是多餘的，大勢所趨，銳不可當。--《茫茫黑夜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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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他想能當一個愛自己命運(amour fati?)的人，不求永恆。

寵辱不驚

『作家春樹曾和陳幻同在一家報社當過編輯，當時她們幾乎是童工，一幫天才作家早早擠進成人世界裏試圖用語言去影響他人。她回憶起18歲的陳幻這樣說道：她穿常人難以駕馭的紫色及踝連衣裙，天生自來鬈的長髮，黑色大太陽鏡，報社裏常有她的書迷送來的鮮花，她就這麼很漫不經心地捧着花下班了，像是那些人愛她都理所當然的。「那就是我理想中的少女模樣，帶着一種寵辱不驚。」當時的春樹是染着紅髮的朋克。』

《編織迷宮的女作家　陳幻》鞠白玉

堯十三

堯十三 - 《他媽的》

媽媽，我愛上一個姑娘，可是她在別人的床上呻吟！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快樂，我去問她，她沒有回答！

媽媽，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在紅色的天空飛翔！

可是媽媽，我知道我沒有翅膀，所以我死了，就像我出生一樣！

我深愛的那個姑娘！

她一點一點吃掉我的眼睛，

我的世界，只剩下紅色！

媽媽，我愛上一個姑娘，我把青春，都留在她的身體裡！

可是我，已經忘記了她的名字，忘記了她的模樣！

媽媽，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彩虹，終於出現在我的天空！

可是我，已經忘記了彩虹的顏色，彩虹的盡頭，會是什麼樣子！

我深愛的那個姑娘！

她一點一點吃掉我的眼睛，

我的世界，只剩下紅色！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會在第一天就閉上眼！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

啊啊啊啊啊(與朋友對話後唯一的反應)

商務舊書義賣，朋友昨天說抱了一大堆書，去看看，沒看到甚麼好書，只拿了一本孟子半本詩經，意興闌珊。突然看到一本書，書名是《七種靜默》，靜靜瞪了它一眼，我在懷疑，然後伸手把它藏到孟子底下。怎麼可以這樣，如同那次在地攤看見舊版的《今生今世》，佳人難再得。
回家後朋友說，昨天還看見不少黃碧雲，只是覺得與黃碧雲的磁場不對，見《溫柔與暴烈》有兩本，才買了一本看看。
《溫柔與暴烈》，搞不好連《無愛紀》也會有。
啊啊啊啊啊

小姑深居，心有漣漪

蘋果樹下：黑獄餘生 2014-04-09

那天跟老譚（仲夏）通電話，喜其聲量如洪鐘，語調抖擻，當知健康無礙，八十七高齡矣，仍能四處詩酒觥籌、邂逅綢繆，不失風流漢之名。認識老譚在八十年代初，某夏接一通電話，報上名頭「譚仲夏，報紙編輯，欲約先生一敍。」地點定在德輔道西某冰室。屆時，一名衣着淡灰西裝的中年漢子，出現我面前，鶴骨清癯，佝背歪腰，方坐下，已忙不迭遞上名片：「想請先生寫一篇稿子，兩千字，稿費三百，先奉。」不管我答應與否，已送上一張沒寫抬頭的支票，霸王硬上弓，我接受，隨即展開了三十載的情誼。老譚健談，心不藏物，有啥事說啥事，連坐牢的事也說了。以為他講笑，老譚眼烏子一彈，用上海話說「啥講！我真格坐了十五年牢監！」老譚呷口咖啡：「他們硬說我是間諜，送我進牢，一關十五個寒暑。」老譚不脫文人本色，說話帶文藝腔，我的興趣來了，要老譚說，他賣關子「你交稿那天，我與你說！」媽的！這老譚真會做買賣！為了聽故事，一天寫好，隔兩天，約在銅鑼灣「印尼餐廳」午茶，拿了人稿費，我做東。 老譚非無名之士，乃電影界前輩，江西南昌人士，早年在上海灘搞文化工作，因緣結識了吳祖光，承他一紙紹介南下香港投靠噱頭大王張善琨，在「長城」混，做過電影宣傳、編劇，最後成了導演，拍過四部電影，最出名的是《金屋雙嬌》，胡楓、林鳳、夏萍主演，他同莫康時聯合執導，當時用名「譚仲霞」，以「霞」太脂粉味，改為「夏」，仲夏夜之夢，多浪漫！如果專心在電影圈發展，說不定還會混出個名堂，偏偏老譚身上有賈寶玉的遺傳因子，愛徜徉風流，追鍾情，慕林黛，戀樂蒂……，好夢一一成空，卻是心不死，仍想鳳凰于飛。好了！艷福來矣！上海女房東有個表妹，年輕貌美，離了婚，小姑深居，心有漣漪，託表姊作媒，相中了三十出頭的小譚導演，兩人魚雁相通，心心相許，好個現世賈寶玉老譚決定北上娶親。行前詢大作家徐訏意見，徐大師說「我不贊成你去上海，即便她是天仙美女，我認為也不值得冒這個險！」愛朦朧，戀迷糊，老譚聽不進，此時呀！他滿腦袋是榮家小姐的倩影！不入虎穴，焉得美女，六四年跟朋友張心鵑結伴赴滬，這一去，就如大江水東流，難再回頭。 原來老譚的愛慕對象榮小姐是無錫榮家的後人，門第顯赫，奢侈豪逸，看到老譚不外是個窮導演，心似寶玉，貌如大郎，心中已起疙瘩，加上身邊已有心儀賣油郎，遂對老譚一派冷淡，婚事一逕拖。榮小姐的女房東勸老譚罷手回香港，老譚性倔不從，摸上榮府理論，不得已，只好怏怏踏上歸途。火車奔至江西南昌，走上兩名公安，將老譚押下車，從此淪為政治犯，一關十五年，七九年重見天日，已是知命之翁，身體荏弱如敗柳。老譚在九二年寫了一本《十五年一覺黑獄夢》，詳述十五年血淚冤獄，跋語云「我希望《黑獄夢》能給讀者了解──一個人的求生慾是多麼重要！有了求生慾，任何艱難困苦，都可以闖過，愛情也如此，倘其愛真誠，必然克服一切障礙。」此語對了前半，後半不然，愛情是雙軌車，不通電，僅憑真誠，無濟於事。

十三個雪莉Shirley: Visions of Reality

四人去看，看後分成兩組，斑與k是看不下去中途離場的，完場離去時談對它的失望。我不認識那些畫，沒期望，看到電影卻是很喜歡。他們說不好，我聽著就像個暗戀者只能默不作聲，心裡偷偷想為它擋下每句批評。bc是喜歡的那一組，但她喜歡那幾幕都恰好是我覺得較悶的幾幕，不敢問下去。然後看臉書上的觀影手記，已有幾篇劣評。
手記說，電影重形式而缺乏靈魂；斑說，電影叫人感受都市人的枯燥寂寥，其實就是平日的生活，何必特地再去感受。我卻喜歡電影裡的枯燥寂寥中有著一雙打開的眼睛，去觀察四周的人，而沒有解決寂寥的麻醉品。是已在枯燥得無話可說的環境中，更加能感受另一個人的存在狀態，在沈默中蘊釀更大的想像空間。
與友人感覺不同，小如電影好惡也叫我難受。極度神經質。

冷靜下來，平心而論，這電影大概是辜負了原作的畫，或歪曲或擅自畫公仔畫出腸，但我的確是喜歡。